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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本早就该被当作废纸回收的诗集《初见萤火虫》,也要出纪念版了。
说“纪念”我踏马自己都觉得抬举它了,把那些年在深夜里呕出来的、自以为是的句子,重新装订成册,就当作再拿出来晒晒太阳,看看有没有发霉长毛。
当初写它们的时候,我真诚地以为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,现在回头看,不过是一个年轻人在黑暗里胡乱挥舞拳头,打中的全是自己的脸。如今要把这些再印一遍,心情大概就像中年人在同学聚会上被迫朗读当年追女孩时写的酸诗:明知可笑,却还得装作深情;明知过时,却还得假装那是青春。
这次再版没加什么新东西,毕竟这些年我也没长出什么新的骨头。只是把错别字改了几个,把几首过于丢人的删了,封面换了个更不耐脏的颜色——毕竟曾经的青春和忧伤这些东西,谁也不希望它落灰。
如果你从未读过,也不必好奇,这世上不缺一个失意者的喃喃自语。但如果你恰好需要一本垫桌脚的书,或者想在失眠时找点比数羊更有效的催眠读物,那它或许还能发挥点余热。
说到底,这不过还是一次对“永不相忘”的拙劣模仿。我知道没人会记得这些句子,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写下它们时的疼。但既然说了要“首先真诚”,那就得承认:我还是舍不得把它们彻底埋掉。就像舍不得承认,那个在深夜里咬着笔杆、以为文字能救命的自己,其实从来没被救过。
愿你翻开它时,能笑出声来——笑我的矫情,也笑我们共同拥有的、那点不肯死透的、不合时宜的天真。